node-server-demo。
在 GitHub 仓库列表里往下翻的时候,这个名字从一堆后来的项目中间冒了出来,土得很坦白。点进去看提交历史,九条,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前后只隔了四十二分钟。日期是 2023 年 12 月 21 日,大二上学期快结束的一个上午。
那天具体在想什么,我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段时间刚开始碰后端,看什么都新鲜,一个 app.listen 跑起来都要盯着终端看好一会儿。提交记录倒是替我记得很清楚:第一条只是初始化仓库;六分钟以后,Express 的入口文件、拆出来的路由模块和一张静态页面便一股脑儿推了上去;再往后的几次提交,是跑通之后手忙脚乱的收尾——补教程笔记,塞进十张截图,加 .gitignore,换图片的 CDN 链接。到了上午十点零九分,最后一条提交改了几个文档里的字,然后这个小练习仓库的时间就彻底停住了,再也没有往前走过哪怕半步。
后来项目写得多了,跟人聊起后端开发,嘴边总是不自觉地挂着反向代理、日志、数据库迁移或是优雅停机。今天重新点开当年这几十行简短得近乎透明的代码,我对着屏幕笑了一下。比起拿后来攒下的工程经验去粉饰过去,我更想原原本本地记下那天上午自己究竟把代码写到了哪里——原来一开始是这个样子的,每一处生涩的脚印都坦白地摊在阳光底下。
五条小路
入口文件 app.js 依赖 Express 4.18.2,监听端口被我直接硬编码成了 8080,连环境变量的兜底都没顾上留。整个服务一共只铺设了五条能走通的路:
- 根路径
/,把仓库里那张静态 HTML 页面原封不动地送回浏览器; GET /get,从请求里取查询参数a,拿到什么就原样还回去什么;POST /post,试一试 JSON 请求体的解析,收到什么也原样回传;- 为了练习路由拆分,还像模像样地挂载了
/app和/admin两个 Router 实例,底下各支起一条名为/login的路径。
名字叫登录,里头却没有一行密码比对,也没有签发什么身份令牌,仅仅是向客户端回一句固定的问候。
没有数据库,没有鉴权,什么都没有。它更像初学者刚推开后端那扇门时,在门边随手画的一张速写草图:一个 HTTP 请求究竟从哪个文件进来,怎样顺着路径前缀被分发到不同的子文件里,URL 上的查询参数和请求体里的 JSON 怎样被中间件接住,而本地的一张静态网页又是怎么借由服务端的手递到浏览器面前的。那会儿我想弄明白的,大概也就是这些。
仓库里跟代码放在一起的那份 Markdown 笔记,几乎按分钟还原了那天的动手顺序:先 npm init 出 package.json,装好 Express,试写 GET 与 POST 接口;主文件一长,就拆出两个子路由模块;末尾塞进一张静态页,再照着教程加一份 Vercel 的部署配置。随文档附带的十张截图更是把那个上午的桌面现场留存得清清楚楚:终端里的启动提示、接口调试工具里填好的参数、编辑器左侧展开的目录树、网页上的部署界面,连任务栏角落里的时间都截进去了。我盯着那个时间看了一会儿,有点像翻到一张没注意过自己被拍进去的合照。
目录树里的毛边
顺着目录树多看几眼,当年匆忙收工时留下的毛边就一处一处冒出来了。
最显眼的一处乌龙在文档与配置之间:README 里写得明明白白,说可以用 npm start 启动服务;可打开 package.json 一看,scripts 字段下压根没有定义 start,唯一躺着的默认 test 脚本一跑就打印一句 Error: no test specified,随即以状态码 1 退出。教程笔记里还认认真真记了一笔“安装 cors 处理跨域”,结果翻遍入口文件和路由,连半行引入它的语句都找不到。(现在想来大概是当时写笔记太顺手,脑子里以为只要把包下载进硬盘,跨域问题就自己解决了。)
更有初学者味道的,是那个庞大而鼓囊的 node_modules。当时的 .gitignore 里只写了一行 .DS_Store,把依赖目录忘得干干净净,以至于提交记录里硬生生塞进去了 476 个第三方依赖文件。那时候刚学 Git,心里总是不踏实,生怕换台电脑代码就跑不起来,索性把本来可以靠 package-lock.json 随时装回来的东西整个打包进了仓库。几十行的练习代码,背着几百个依赖文件。
至于那几个接口本身,也是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GET /get 不管查询参数 a 在不在,POST /post 对传入的字段结构和包体大小照单全收,两个挂着“登录”名号的路由只会回一段死板的文字;根目录下的 vercel.json 把所有流量都指向 app.js,看得出完全是照着教程一步一步搬过来的。
可我挺喜欢这些粗糙的断面。它们无比诚实地还原了那个上午的心思:全部的好奇与精力,都花在“让 Express 接住请求、拆开路由、返回文件”这几件最单纯的小事上。浏览器第一次刷出本地接口吐回来的那串字符时,我应该是挺高兴的,高兴到顾不上去管 README 里漏写了什么。
再跑一次
一时手痒,我把仓库拉到本地一个临时目录,用电脑上现在的 Node.js 22.22.3 和 npm 10.9.8 试着把它唤醒。
敲下 npm ci,顺着当年的锁文件,62 个依赖包一个不差地装好了。手动敲下启动命令,8080 端口上,服务老老实实地跑了起来。
我照着当年的路挨个走了一遍:浏览器里的根页面一下子就出来了;带参数的查询和 JSON 请求原样折了回来;/app/login 和 /admin/login 也还是那两句眼熟的问候;敲下测试命令,它也照旧以状态码 1 报错退出,一点没变,倒有点倔。
隔了好几个大版本,五条小路都还通着。感觉像在旧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早就过期的车票,哪儿也去不了,可捏在手里,还是能想起那天是从哪儿上的车。
我没去补那个不存在的 start 脚本,也没删那 476 个不该进仓库的文件。最后一条提交,就让它停在 2023 年 12 月 21 日上午十点零九分吧。成长的路上我们总会写出越来越规整、越来越滴水不漏的代码,但偶尔回头看看那个连 node_modules 都舍不得忽略的上午,反倒能让人记起自己最初为什么会因为几行能跑通的代码而满心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