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研备考那段日子
考完研的这段日子,广州的天气变得有些难以捉摸。早晚的风带着点湿冷的寒意,中午又会短暂地透出几分燥热。我的作息还在一种惯性里没有完全转过来,早上七点半依然会准时醒来,看着天花板发一会呆,然后才意识到,哦,不用背政治了。
我是苏增烨,在广州商学院读软件工程,大四。
很多人听到我的学校,第一反应是这是一个民办三本。这个标签跟了我四年。刚进大学的时候我也在意过,后来发现比起在意标签,敲代码和焊电路板带来的反馈要真实得多。这四年我过得很满,GPA拿到了4.02,拿了两次国家奖学金,打电赛拿了国二,计算机设计大赛也是国二,零零碎碎还申请了10项软著。在别人眼里,我大概是个标准的“卷王”。
但在考研面前,这些履历都像被折叠起来的废纸。不管你之前调过多复杂的PID参数,写过多少行后端接口,到了408(计算机专业基础综合)的卷子面前,大家都一样,只是一串准考证号。
备考的这大半年,我的生活被压缩成了一条极简的直线。宿舍,食堂,实验室,三点一线。
中午的时候往往是最难熬的。广州的秋天很长,中午的阳光打在实验室的玻璃上,整个屋子像个温室。对着王道的复习全书看操作系统的时候,那种困意是物理层面的。眼皮发沉,书上的字开始重影,脑子里关于进程调度和死锁的逻辑搅成一团。中午太困了,有好几次我就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手臂发麻,额头上印着书页的折痕,看着屏幕上还在闪烁的光标,会有几秒钟的断片,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年何月。
那种压抑感不是突然降临的,而是像灰尘一样,一天天落在肩膀上。
十一月的时候,我按规定时间给自己掐表做了一套往年的真题卷。做完对答案,红笔在卷子上划出一道道叉。算完总分的那一刻,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感觉完了。
不是那种歇斯底里的崩溃,就是一种很平静的绝望。你明明已经把数据结构背了三遍,计组的微指令也推导过了,但在综合题面前,思路还是会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散落一地。那天晚上我没有继续看书,而是去操场走了几圈。耳机里没有放音乐,只是听着塑胶跑道上别人的脚步声。我知道我不能停下来,因为除了考研,我还在准备申请港校的材料。双规并行是理性的选择,毕竟我的GPA和那些国奖不能白白浪费,但人的精力是有极限的。
十一月还发生了一些琐碎的事,试图把我的注意力从书本里拉出来。
比如体检那天。排队的人很多,空气里是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早晨的雾气混杂的味道。我拿着体检表,随着人流一步步往前挪。测视力,抽血,量血压。护士在我的手臂上绑上止血带,针管扎进去的时候有轻微的刺痛。我看着暗红色的血液流进采血管,突然觉得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抽离感。在那个当下,我不用去想红黑树的插入操作,不用去记肖四肖八,我只是一个正在被检查身体机能的普通人。周围有同学在讨论晚上的聚餐,我听着他们的对话,觉得很遥远。
接着是15号。班里组织拍毕业照。
那天大家换上了租来的学士服,互相整理着并不合身的领子。摄影师在前面喊着“看镜头,笑一下”,快门声咔嚓咔嚓地响。我站在人群里,看着周围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有些同学已经拿到了秋招的offer,有些准备考公,大家的轨迹在这一刻短暂地交汇,然后就要彻底散开。拍完大合照,又拍了几个小团体的合影。脱下学士服还给班长的那一瞬间,我看着空荡荡的操场,突然意识到,要结束了。
不仅是考研要结束了,这四年也要结束了。那个在实验室里熬夜调小车的苏增烨,那个为了一个国奖答辩反复修改PPT的苏增烨,他的本科时代,正在进入倒计时。
那天晚上回到实验室,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敲下了一行字:倒计时34天。
没有加上任何感叹情绪,就是很客观地记录下这个数字。备忘录里全是这种零碎的记录,有突然想到的代码逻辑,有某个英语单词的固定搭配,现在多了一个数字。这个数字每天都在变小,像一个无声的催眠钟摆。
进入十二月,广州终于有了冬天的样子。冷空气顺着实验室的窗缝钻进来,敲键盘的手指会有些僵硬。
12月17号,考前最后一周。我又做了一套408的模拟卷。做完之后,对着答案批改,心情一言难尽。没有了十一月那种“完了”的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坦然。我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里了。那些能拿到的分,我已经巩固得差不多了;那些在这个阶段依然看不懂的计组大题,再纠结也没有意义。我把卷子折好放进抽屉,开始整理去考场要带的文具。
真正走上考场的那两天,反而没有太多记忆点。政治的奋笔疾书,英语的阅读理解,数学的计算,还有最后一场408的拉锯战。每一场考完,我都顺着人流走出考场,不和别人对答案,也不去听路人的讨论。脑子里像是有个进度条,慢慢地走向100%。
最后一科交卷铃声响起的时候,监考老师收走试卷。我拿起透明的文件袋走出教学楼。天已经快黑了,冷风吹在脸上。没有想象中那种想要大喊大叫的解脱感,只有一种长跑结束后的虚脱。
考完第四天,我回到了实验室。
实验室里很安静,学弟学妹们大多去上课或者复习期末考了。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着桌角那个积了灰的寻迹小车。那是以前打电赛的时候做的一个废弃版本。我鬼使神差地把它拿过来,接上电源,打开电脑里的开发环境,看着串口打印出来的数据。
我下意识地想要去修改一段控制电机的代码,手放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又把手收了回来。
我看着那个小车,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把电源拔掉,将它推回桌角。没必要就别折腾了。考研这大半年,我已经折腾得够久了。那些曾经让我兴奋的硬件逻辑和代码架构,此刻提不起我任何兴趣。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空虚感。
备考的时候,你觉得只要考完了,你就能通宵打游戏,能把积攒了半年的电影全看一遍,能毫无负担地睡到中午。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你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干。
手机就放在桌子上,屏幕黑着。我连拿起来解锁的欲望都没有。微信朋友圈里是大家考完后的狂欢,B站首页推着各种娱乐视频,但我就是不想点开。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抽干了水的海绵,干瘪地躺在那里,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失去了反应。
我知道这种状态是不正常的,但我也不想去改变它。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广州灰蒙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