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
三月的广州,总让人提不起劲来。
这并不是那种你在文学作品里常常读到的、明媚且充满生机的春天。相反,三月的广州开始进入一种令人窒息的闷热之中。回南天的潮气仿佛能透过墙壁渗进骨头里,空气里总是悬浮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水汽。只要稍微走动一下,衬衫的后背就会不可避免地湿掉一块,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这种热,不是夏天那种痛痛快快的炎热,而是一种阴郁的、黏腻的热,它不让你产生任何想要出去走走、去踏青或者游玩的冲动,它只会让你想把自己紧紧地缩在宿舍的椅子上,吹着风扇,哪儿也不去。
偶尔也会有那么一天,天空突然放晴了。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打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走在去食堂的路上,你能感觉到迎面吹来的风是真实的,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你以为这是一个好天气的开始,但很快你就会发现,那风里已经裹挟着沉甸甸的热气了。风吹过来,不仅没有带来凉爽,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温热的呼吸扑在脸上。于是你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回到那个有空调或者阴凉的地方。
这个三月,对于大四的人来说,本该是一个尘埃落定的季节,或者至少,是一个充满奔头的季节。所谓的“春招”就在这个黏腻的季节里轰轰烈烈地展开了。而我现在的状态,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等待。
每天都在等。从早上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这种等待的程序就在大脑的后台自动启动了。但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具体在等一个什么形状的结果。是一个确切的Offer?是一封拒信?还是下一轮面试的通知?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打开手机邮箱、刷新微信提示、登录招聘软件,已经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神经反射动作。无论我当时正在做什么——是在写毕业设计的代码,是在食堂吃着一份毫无新意的隆江猪脚饭,还是在深夜里百无聊赖地刷着B站的视频,我的手指总会不受控制地、每隔那么十几分钟,就要去下拉一下屏幕,看着那个代表“加载中”的小圈圈转上两圈。大多数时候,圈圈转完,什么都没有发生。偶尔有一声震动,心跳会猛地漏掉半拍,点开一看,却是某家不知名企业发来的群发广告,或者是系统提示你去完善简历的垃圾邮件。那种瞬间被吊起又重重摔下的感觉,每天都要经历好几次。
找工作这件事情,其实就是一个被无限拉长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循环。投递简历,然后等;收到笔试链接,花两个小时对着屏幕做那些让人头秃的算法题和行测题,做完,继续等;运气好一点,收到了面试通知,穿上稍微正式一点的衣服,对着腾讯会议的摄像头和屏幕那头的面试官聊上四五十分钟,说完“谢谢您的时间,期待您的回复”,关掉摄像头,长舒一口气,接着等。
最折磨人的,是很多时候连“等待”本身都是不确定的。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这个游戏的牌桌上。也许对方在面试结束的那一分钟就已经在心里把你淘汰了,只是出于流程,或者干脆就是忘了,还没有给你发那封冰冷的感谢信。
有一次,我面完了一家中型互联网公司,过程极其磕绊。面试官问的几个底层原理我都没答上来,气氛一度尴尬到极点。面完之后整整一周,邮箱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我已经完全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甚至把那家公司的招聘网页从浏览器的收藏夹里删掉了,告诉自己“算了,凉透了,看下一家吧”。结果,就在面试后的第八天下午,突然收到了一封二面的邀请邮件。那一刻的错愕大于惊喜。
但也同样有很多次,我和HR或者业务主管聊得非常投机,甚至聊到了入职后的具体工作内容和团队氛围,对方脸上的笑容让我觉得这事儿“稳了”。我满心欢喜地以为接下来的流程只是走个过场,结果呢?一周、两周过去了,什么消息都没有。你去问HR,永远是“还在评估中,请耐心等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这种反反复复的拉扯,把人的期待值磨得粉碎。
宿舍里的气氛,也因为这种蔓延的等待,变得有些微妙和压抑。
这是一个标准的四人寝室,但现在,这四方天地里的每个人,似乎都被困在了各自不同形状的焦虑里。
睡在对床的那个哥们,准备二战考研。他已经完全进入了那种苦行僧般的备战状态。每天早上六点半,他的闹钟会准时响起,然后是极其轻微的洗漱声,接着门被轻轻带上。他去图书馆占座了,直到晚上十点半才会带着一身疲惫和外面的夜露回来。他的焦虑是具象的,是那一本本厚厚的专业课资料,是做不完的真题。
另一个室友,运气不错,过完年没多久就找到了一份在市区的实习。他现在已经过上了那种标准的“上班族”生活。每天早上穿着熨得还算平整的衬衫,挤着早高峰的地铁去珠江新城那边打卡。晚上回来的时候,总是瘫在椅子上抱怨公司的资本家嘴脸、抱怨带他的老员工有多么难搞。虽然他在抱怨,但其实我们都能听出来,那种抱怨里带着一种已经“上岸”的踏实感。他已经越过了某条线,进入了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而宿舍里,还剩下我和另一个室友。我们俩是那种典型的“还没着落”的人。大部分时间,我们俩就坐在各自的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或者看着屏幕发呆。有时候,一个人叹了口气,另一个人就会转过头问一句:“怎么了?又被挂了?”
“是啊,简历都没过。”
“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