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阵子,我每天都在安排下一件事。起床以后看计划,写代码时看计划,吃饭时也在想下一项任务。日历被填得很整齐,日子却像被挤到边角,只在提醒事项之间露出一点空白。
有天出门买水,推开门时热气一下子贴到脸上。楼道的灯没有完全亮,墙角有一小块潮气留下的痕迹。走到便利店的路上,我注意到路边裂缝里长出一株很普通的草,叶子被晒得有些卷,却还保持着绿色。那几分钟没有任何目标,回来以后也没有多出一项成果,可我记得它比当天许多完成的任务都清楚。
我开始怀疑,生活是不是不应该被所有权交给计划表。计划当然有用,尤其是项目、考试和需要协作的事情,没有安排就容易遗漏。问题在于把每一段空闲也定义成待利用的资源,好像不学习、不写代码、不整理资料,就必须给自己找一个解释。
后来我给一天留一些没有用途的时间。可以沿着不熟的街道走一段,可以把一顿饭慢慢吃完,可以在等待烧水时看窗外,而不是马上打开手机。这样的时间没有固定产出,也不保证带来灵感。它只是让注意力暂时不被下一条指令牵走。
空白并不总是舒服。刚开始停下来时,我会觉得自己在浪费,甚至忍不住检查消息。过了一会儿,身体先松下来,脑子才有机会发现原来积累了许多没有被承认的疲惫。那些疲惫如果一直被新的任务覆盖,最后只会以拖延和烦躁的形式回来。
不被安排的时间也让我重新认识兴趣。不是每个喜欢的东西都要做成项目,不是每次散步都要拍照发出去。一个念头可以只在脑子里停留一会儿,读到一段喜欢的文字也可以不立刻总结。没有被转化成成果的经历,同样构成一天。
当然,计划仍然在用。区别是我不再要求它解释所有事情。计划负责提醒重要的边界,空白负责让人保持可感受。两者并不冲突:正因为知道什么时候需要完成,我才更敢把一小段时间交给没有安排的生活。
给生活留一点空隙,是给责任划出边界,也拒绝让自己只剩下责任。那株从裂缝里长出来的草没有完成任何任务,却让我在回家以后记得抬头看路。很多时候,能重新看见眼前的东西,就是这段空白留下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