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振
广州的十一月依然带着些许闷热。凌晨两点,广商的校园早就安静下来了,实验室里只有机箱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和偶尔敲击机械键盘的闷响。我的代码还在跑测试,屏幕上跳动着一行行的日志。等待编译的间隙,我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社交软件。
时间线上的内容总是出奇的一致。某个女生发帖调侃男生是“油腻的废物”,底下的评论区迅速盖起了高楼;往下滑两下,又是一个男生在控诉女生“拜金”“绿茶”,同样引来一群人的附和。平台甚至很贴心地给我推送了一段情侣在街头吵架的短视频,留言区里足足有几万条评论。所有人似乎都迫不及待地把对方的性别拖上审判台,用最刻薄的词汇进行一场无需负责的宣判。
看着屏幕上这些喧闹的文字,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好像生活在一个被物理隔绝成两半的世界里。一半写着男,一半写着女,中间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护城河。
可是,真实的世界真的是这样吗。男女天生就是对立的吗。
把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开,看着实验室窗外昏黄的路灯,我并不这么认为。
作为软件工程专业的学生,我很清楚现在的推荐算法是怎么工作的。算法的本质是追求数据的最大化,而情绪,尤其是愤怒和对立,是获取流量最廉价也最有效的燃料。平台把这些极端的数据点聚合起来,不断地推送到我们面前,让我们产生一种“世界就是如此”的错觉。
其实,这种偏见的快餐逻辑,我也曾经被裹挟过。
大二那年,同宿舍的室友和女朋友分手了,他在阳台上抽了半包烟,跟我感叹说,现在的女生都太现实了,没钱根本谈不了恋爱。我当时正忙着修一个满是bug的项目,顺嘴就回了一句,女人不都是这样嘛,看开点。
那句话说得很轻松,甚至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看透世俗的成熟。但后来仔细想想,那其实是我思维上的一种极度懒惰。
为什么说懒惰。因为在面对复杂的个体差异时,我们的大脑总是倾向于寻找一条捷径。把一段感情的失败,或者一个个体的缺陷,直接扔进“性别”这个巨大的筐里,就好像找到了一个万能的统一答案。这就好比写代码的时候,遇到一个找不到原因的内存泄漏,不去逐行排查变量的作用域,而是直接写一个全局的异常捕获,把所有错误都掩盖过去。
但这从来不是事实。真正的对立,其实不在男女之间,而在愚蠢和理智之间。愚蠢的一个典型特征,就是习惯性地以偏概全。
一个渣男让她受了伤,她便在心里写下一行死循环的代码,认定所有男人都靠不住;一个拜金女让他丢了面子,他便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在盯着他的钱包。这些判断在网络上听起来掷地有声,其实不过是脆弱情绪的投射。它不是对人性的洞察,而是一种懦弱的逃避。于是,“性别战争”就成了一种精神上的快餐,吃起来轻松刺激,满嘴调料味,但咽下去之后毫无营养,只会让人变得更加狭隘。
真正的生活,常常会不动声色地揭穿这些网络上的幻觉。
从广商去广州市区,要坐很久的地铁十四号线。有一次周末,我去天河参加一个开发者沙龙,地铁上人很多。我看到一个化着精致妆容的女孩,主动站起来,把座位让给了一个抱着熟睡婴儿的年轻男人。那个男人连声道谢,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吵醒了怀里的孩子。
有趣的是,旁边站着的一位阿姨却在微微摇头,低声和同伴感叹,现在的男人啊,真不顶事,连个孩子都抱不住,还得让小姑娘让座。
我觉得有些荒谬。那个被贴上“不顶事”标签的男人,一路上都在温柔地护着孩子的头,手臂一直悬空着保持稳定,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一点不耐烦。
还有一次,在学校附近的小区门口,一群大爷在树下下象棋,大妈们在旁边择菜,聊着哪家的婆媳又吵架了。路过的一个男生对同伴吐槽,说女人就是爱碎嘴,一天到晚都在八卦。可他没注意到,树下那位下棋的大爷,正因为搭档走错了一步棋,一边悔棋一边碎碎念了整整半个小时,言辞之密集,情绪之激动,和旁边的“碎嘴”毫无差别。
在我的生活圈子里也是一样。朋友聚会的时候,女生总爱抱怨男朋友打游戏不回消息,像个长不大的小孩;男生则吐槽女朋友追剧追得昏天黑地,买一堆没用的盲盒。可是到了深夜,还是那个抱怨的女生,会主动给打完游戏的男生点一份他最爱吃的夜宵;还是那个吐槽的男生,会陪着女朋友看同一部无聊的剧,然后两个人一起在沙发上笑到半夜。
这些琐碎的、真实的场景,让我越来越确信一件事。网络上那些所谓的“男女对立”,很多时候只是加了一层“傻子滤镜”。摘下这层滤镜换个角度看,那些被攻击的特质,其实都只是人类共有的小毛病,和性别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当然,我也知道,这种性别对立并不是凭空产生的。社会在塑造男女角色的时候,早就悄悄埋下了偏见的种子。
就像我所在的这所民办三本院校。刚入学的时候,我也面临过很多标签。人们听到“广商”,听到“三本”,就会自动在心里给你打上“混日子”“没前途”的烙印。我不甘心被这样定义,所以大学这几年,我拼命地折腾。我把GPA刷到了4.02,我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写代码,去参加各种竞赛,拿了两次国家奖学金。我只是想证明,一个人